那年,我们前后出生在藏南的门隅,一个民风淳厚靠山傍水的村庄,我们一起拥有了无限快乐的童年,你是如此的深情和智慧,即使是在幼年的时候,也已经是远近闻名表现卓越的神童,长辈常说你言行异人,8岁习字,11岁作诗......也许就是佛降人间的先兆吧,你聪慧过人的光芒终于在14岁那年形成终生的光环。那天,村里来了一行威武严肃的差人,来到你家门前宣告,你是五世达赖的转世灵童,从此将生长在深深的布达拉宫里......
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告别,你已经被人群带走,远远的道路上,无论我怎么奔跑和呼喊,看见的都只是你渐行渐远的小小背影,直到漫天的风尘将那行人群遮盖的无影无踪......
闻听你进宫后落发受戒,六世达赖罗桑仁青仓央嘉措就这样诞生了。而我们就此分别,相隔天涯,思念如同盘根措节的长青藤蔓,从此伴随了我们整整一生。
“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你曾对家乡对双亲对我如此的思念,每一句后世流传的诗句都是真切的印证,我知道,虽然身陷那重重的深宫大院,你的心却时时化作苍鹰的双翅,盘旋在家乡的上空,陪伴着我度过寸寸煎熬的岁月。
“小印圆匀黛色深,私钳纸尾意沉吟,烦君刻画相思去,印入伊人一寸心。”
你身边那一方小小的圆印,都承载了缠绵的思念,而我何尝不是一样时时刻刻默默期待着能有重逢的一天......
然而终究不能逃脱命运对我的安排,我将嫁入富庶的农奴主家,度过我平凡苍白的一生。临别前,明知重佛礼教,重重宫门后的你为了苍生将以终生不娶为己任,但我终于还是不能忍住相思之苦,历尽千辛的偷偷跑到拉萨城中,我是那么盼望盼望能见一面,即使是远远的,短短的一个瞬间,也好。
“为竖幡幢诵梵经,欲凭道力感娉婷,琼筵果奉佳人召,知是前朝佛法灵。”
那个夜晚,我们相见了,就是这个叫玛吉阿米的地方,你紧紧握着我的手,在我耳边隅隅低语,诉说我们别后的情思,诉说你在佛前因思念无法全神贯注潜心颂学的哀伤,诉说你在深宫内院所受的种种冷淡和束缚......我们就这样相互依偎着,直到东方渐渐展现出白光,当太阳无情升起的时候,我知道,我们永别的时刻来临了。
我们的泪水如同蔓延的潮汐,模糊里好象陷进了大片大片的黑暗,我甚至看不清你离去的背影,当年在道路口追喊他的绝望又一次弥漫起来,我几乎失去了知觉。
我如期出嫁了,没有人知道我暗涩的目光后隐藏着什么样的悲哀,拉萨城将是我今生永远不能再碰触的地方,我的生命从此远离爱情,没有方向。
你回去了,锁进重重的宫门之后,我不知道你凭借什么力量而终于静下心求学成功,但是你的聪明和才华从此正和你多情而细密的情感一样,在布达拉宫厚重的阴蔽之下迅速的增长和繁盛。
又一年,相传藏王桑杰嘉措为了自己的私欲,并没有让已经公认为六世活佛的你过问政事,虽然你从没有将地位权势看的多么重要,但蹉跎中怎不让年轻的你对自己产生疑虑动摇,
“仅仅穿上红黄袈裟,
假若就成了喇嘛,
那湖上的金黄野鸭,
岂不也能超渡众生?”
在羊卓雍错的湖边,映着夕阳你突然仰天长笑,仿佛突然真正参透了自己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