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你天然如野马般的不羁性情更让自己一发不可收的沉浸在滚滚红尘中,华丽的寨后龙宫,处处有你行走生风的踪迹,浮华的拉萨街市,频频留下你穿行的背影,漫女游云,琼结佳人,且歌,且舞,且饮,尽情泼撒生命里最珍贵的青春时光......我知道你要用心底最真最美的情感来蔑视格鲁派佛教的清规戒律,蔑视当时所谓宗教的神秘虚无,在你心里,真我的存在才是生命的真在,才是佛祖善慧梵音最深的谛示。
而我唯有在寂静的夜晚,一遍遍回忆当年在门隅儿提时代,在无边无际的家乡原野,藏原的阳光是那么清澈和干净,我们一起牧牛高歌,奔跑欢笑,无拘无束......仓央嘉措啊,我的爱人,请你珍重珍重,我长跪在地,祈求天神,但我的力量实在太渺小了,沉缅在失望和伤痛里的你,再也无法如从前那样遥遥回应。。。。。
青海湖的傍晚是美的,绝然不似白日里的那种绚烂之美。在红霞渐退为深灰、浅黑的光线下,我看见白日里未曾发现的远山之巅竟积着茫茫白雪,充满凉意。我跨越了长路漫漫,为的是来到这里最后看看你的容颜,仓央嘉措,我的爱人,那年你被诏送进京,是否也在这样的时刻,被傍晚的青海湖打湿了眼睛?
那一年拉藏汗进军拉萨,桑杰嘉措被俘处死,他们大声指责你不合教规,一定要押解你进京问罪,途中,你来到了美丽的青海湖畔,尽情地宣泄在深宫中压抑的情感:
“高贵的终归衰微,聚集的终于离分,积攒的终会枯竭......”
远山近水,烟波浩渺,在美丽的湖光里,你似乎听到了深远的召唤,那是来自生命最底处的声音,犹如永永远远透明的湖水,清澈,洁净,在那里,你看到了佛祖慈悲的容颜,他宽阔的目光正迎接你的回归,你终于完成了人间的使命,随着一声似有还无的叹息,轻盈的融入湖上的云烟之中......
那年,你刚刚二十五岁。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后世的人们是怎样的怀念着你,他们把你的情诗比喻成西藏最深情的情歌,后人传唱的时候饱藏了满怀的情愫,因为他们知道曾经有一位至高无上的活佛,和他们一样经历过凡人最真实和动人的情感,他们对你的爱,除了最深厚的宗教之爱,还有隐藏在寻常的男女情爱背后,甚至饱含密乘佛法最高修习之参悟的爱。他们世世代代的吟唱着你的歌曲,世世代代传播着你的光芒:
仓央嘉措:
我的天 在喜玛拉雅山麓,在过旺,在苦难的三百年前,诞生了一个承接神的灵魂的婴儿,那就是你。
在你承接神灵的同时,你承接你族人的信仰,你承接愿望,但你无力实现,也无力回避那断天万念的劫难。――我的王,那就是你!
你陷落于无安之灾,二十四年后的初冬,一个没有雪的日子,神灵悠然离去,你终于能够幸免,你终于能够沉睡。
我们不停地摆弄你的坟莹,可没有谁能得到你散落的全部灰烬――那些珍宝,那些拉藏汗杀不绝的情感,已渐升天际,已灿若星辰缠绵于晴空久久不去。
我们也伏地,我们把真挚和敬仰,涂持在同你一样年轻的额头。我们的唇,日夜不绝吟诵你的空灵。
于是,我的王,你年年飘浮于过旺的田野上,飘浮于麦穗饱满的光泽间,飘浮于高原之外的远方他乡。
于是,我的王,三百年后一个仍然无雪的冬日,你飘浮到,未被察觉地飘浮到我的藩篱之中,我伸出手,感觉你陷落时永恒的痛楚。
我久久久久徘徊在青海湖边,天神亦将把我收回天际,这一趟行程是我六世轮回才求来的机缘,我亦听见佛祖慈悲的梵音,情缘已了,终将归去,那时候我仿佛又听见了你远远的歌声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辛苦作相思。
弦望相看各有期,本来一体异盈亏。腹中顾兔消磨尽,始是清光饱满时......